导读:《商业周刊》最新一期封面文章称,负责车辆质量检查的通用汽车(34.31, -0.14,-0.41%)老员工凯利多年前便发现雪佛兰Cobalt点火开关存在问题,为此频频报告上司甚至不惜对簿公堂要求通用汽车尽快解决。然而在互相推诿的大企业通病中,凯利换回来的是工作失利和官司失败。如今联邦前检察官沃卢克斯的报告还了凯利清白,通用汽车被迫大规模召回问题汽车。

  2014年6月6日凌晨快3点时凯利(Courtland Kelley)冲进卧室,猛地惊醒了妻子。凯利在通用汽车公司(GM)干了30多年,老东家刚刚公布了雪佛兰Cobalt点火开关故障调查结果。Cobalt的点火开关很容易滑向“关闭”位置,造成动力中断、发动机熄火及安全气囊在最需要它时反而失效,已造成至少13人丧生和54起撞车事故。今年4月CEO玛丽-博拉(Mary Barra)在美国国会接受质询,博拉表示先将事故调查清楚,因而再三拒绝回答议员问题。如今真相大白,凯利在底特律西北90英里的乡间寓所彻夜读完了325页的调查报告。

  报告以联邦前检察官安东-沃卢克斯(Anton Valukas)的名字命名为“沃卢克斯报告”(Valukas Report,)。受GM请求,沃卢克斯在访谈230位证人和查阅4100万份文件的基础上主持编写了这份报告。报告将GM十余年迟迟不召回数百万故障车辆归咎为公司骄傲自满的文化,描绘了员工推卸责任的景象。报告93页称,GM安全检查员奥克利(Steven Oakley)不敢坚持对Cobalt安全担心的立场,因为他看到前任为此被排挤。凯利见此心头一震,奥克利所说的前任正式自己。

  2003年凯利起诉GM,声称公司在解决轿车和卡车危险因素方面落后。尽管凯利败诉,但他认为告发老东家自己做得正确,并为其它通用人发声做了铺垫。现在凯利发现自己产生了相反的影响:其它通用人从他起诉失败和职业生涯受阻中得到教训而保持沉默。

  凯利曾任GM全国检查员,后来担任Cobalt前身Cavalier的质量经理。他发现产品缺陷后多次上报,但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同事和上司毫无反应。他认为他们更担心如何维持官僚作风、避免代价高昂的召回,而非停止销售危险的汽车。最后凯利威胁把自己的担忧上报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凯利对2012年GM召回SUV的范围有限感到失望,遂根据密歇根检举法告发GM。GM否认行为不法,该案以程序原因被驳回。凯利的职业生涯就此止步,被派往GM的另一部门,而公司继续生产问题汽车。

  Cobalt售价约1.6万美元,很受年轻人的欢迎。第一起与点火开关有关联的事故发生在2005年7月,16岁的马里兰少女罗斯(Amber Marie Rose)驾驶自己的红色Cobalt撞到树上,安全气囊没有打开。虽然GM收到Cobalt行驶过程中熄火和安全气囊失效的报告已有几年但它直到2014年2月13日才发布召回令。

  现在GM承认改过自新,已开除15名不法或不称职员工。6月5日博拉向员工宣布沃卢克斯调查结果时称该报告“十分彻底、严峻”。它描述了GM对其汽车致人丧生证据越来越多漠不关心的官僚态度。“各部门、委员会都未采取行动或行动太慢,”沃卢克斯写道。“虽然每个人都有解决问题的责任,但没有一个人承担责任。”

  凯利的经历表明GM的形势更糟糕,它的问题并非普遍不作为这么简单。管理层不仅混乱,而且仗义执言者受到压制,了解情况的员工指出安全问题会丢饭碗。

  凯利52岁,态度和蔼,满头白发显得苍老。他是第三代通用人,父亲和爷爷都为GM工作。凯利有一枚珍贵的戒指,是他爷爷参加1936-37年参加著名的静坐罢工获得的纪念品。门外车道上停着凯利和十几岁的儿子Ryan修理好的黑色庞蒂亚克Fiero跑车。

  1983年,凯利从社区大学毕业后开始在GM当技术员,1988年在后来成为Global Delivery Survey的部门工作,负责在全国各场站对GM生产的汽车进行审核,这是交付经销商前的最后一次现场检查。最初目的是为了发现汽车的轻微噪音和响动,但这项工作却开始发现更严重的安全问题。该项工作的开创者麦克利尔(Bill McAleer)把凯利视为自己的学生,以及在以后十年对他们发现的问题(如连接杆脱落危险)引起警惕的同道。

  “麦克利尔和我面面相觑,”凯利后来在法庭作证时表示,“这种事不断发生,我们试车时前悬挂架上的螺丝脱落。我想GM要发出警报了。”

  但他们没有。认为GM无人认真对待他意见的麦克利尔被调离汽车检测岗位,他把公司告上法庭,要求得到检举保护。GM否认指控,法院驳回该案。在2000年6月麦克利尔诉讼案的证词中,凯利说随着麦克利尔的离去,自己对目睹的问题更加关注。他说检查工作平均每月会发现两三起重大安全隐患。麦克利尔在案中表示,GM在1999车型年生产的所有汽车多达1%即3万多辆北美轿车和卡车有缺陷。

  凯利说他去找时任北美区质量总监的直接上司金斯顿(George Kingston)表达自己加剧的担忧。“但这似乎并未使他吃惊,也没有促使他采取新行动,”凯利在证词中表示。“直到告诉他我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也许不得不亲自向联邦政府报告时他好像才引起重视,让我最好别这样。”凯利给金斯顿60天的时间行动,但最终未能让管理机构警惕。

  2000年9月,凯利稍后将在法庭作证,金斯顿指示他不得向当时仍为GM员工的麦克利尔提供任何汽车具有严重缺陷的数据。金斯顿说他刚开完会回来,会上讨论了麦克利尔一案中的证词和问题,告诉凯利“GM高层和总顾问参加了电话会议,他们十分生气”,也许高层会给他穿小鞋,让他到底特律郊区的一家工厂轮班。

  虽然职场失意,凯利的家庭生活却丰富起来。他和妻子育有二子,在密歇根州奥瓦索林荫道旁买了一栋两层楼房。凯利对公司仍然忠心耿耿,他说自己不是要损害公司或个人致富,而是要挽救公司。一位父亲曾在GM工作的邻居Fred Van Alstine记得当时和凯利聊天无意中说了GM的不是,凯利马上变了脸色,称自己为在GM工作感到骄傲。

  2001年9月的一天,凯利偶然发现了将永远改变他的一个问题。在坦帕市的场站试车检查时,凯利发现雪佛兰TrailBlazer越野车漏油,燃油管在滤芯处脱节。第二天凯利从全国各地接到类似报告。他不仅开始催促自己的上级,而且要求产品调查员和GM法律部门采取行动。

  凯利认为有人因此受伤或丧生只是时间问题。“我开始留意警方报告,警察说,要是产生火花引燃汽油,司机乘客将受重伤,”凯利在证词中表示。“由于漏油十分严重,我还注意相关消防部门的动作。”尽管凯利忧心忡忡,GM仍然拒绝与政府接触。

  “这时我知道问题很严重,我认为我们必须上报。我听他们多次讨论不要报告政府,不要把语音邮件发给经销商,因为政府有可能得到它们,”凯利在证词中表示。

  到了12月,凯利认为自己发现了TrailBlazer越野车漏油原因:燃料管快速接头尺寸不对。他对九辆有漏油问题的TrailBlazer拍了照。当月他与产品调查员C.J. Martin发生冲突,Martin在自己的调查中发现的“严重质量事故”较少。

  凯利让马丁面对问题。“她担心我对于如何解决问题操之过急,她说你想让我们全部召回吗?”凯利回忆道。“如果需要召回就得召回。”马丁回答说这种方式成本太高。

  2002年初便从GM退休的Martin表示不太记得凯利,但对凯利说她拒绝召回持不同意见。“我既无召回的权力,也无召回的能力,”她说。她还不同意因安全问题召回有赖成本的说法。“公司从不允许我们在涉及安全问题召回决定时提成本——从不,”Martin如是强调。在11月发现问题,次年4月便进行了召回,Martin认为GM的动作已经够快了。

  2002年伊始,凯利的努力获得重大推动,一位生产线上的高管在州际公路驾驶自家公司汽车时遭遇燃料管爆裂。2002年4月30日,GM向NHTSA去信表示将召回6万多辆雪佛兰TrailBlazers、GMC Envoys和Oldsmobile Bravadas。凯利很高兴真相大白,但满足感稍纵即逝。

  像前任麦克利尔一样,凯利于2002年被调离质量审查部门,转任微型车Cobalt前身雪佛兰Cavalier和庞蒂亚克Sunfire品牌质量经理。公司给凯利配备了1990年入职的奥克利(Steven Oakley)处理Sunfire事宜。他们俩是经销商与工程师的协调人。经销商愿意畅谈汽车出现的问题,工程师与工厂一道解决这些问题。正是这一职位让凯利了解到TrailBlazer的召回很不彻底。经销商抱怨不在召回之列的SUV仍然漏油。凯利向研究召回问题的现场产品调查员了解情况,数周后得到无可奈何的回复。“我已经尽己所能,我想扩大召回,但他们不让,”凯利称调查员如是答复。

  凯利决定加大努力。2002年6月7日,凯利向上司汽车品牌质量部总监麦肯齐(Keith McKenzie)呈送备忘录。“我认为GM对持续存在的安全问题处理不当,已经违反了法律,”凯利在备忘录中写道。“几年来我竭力通过公司途径解决这些问题,以保护消费者和股东。”

  按照凯利的说法,麦肯齐为人小心谨慎。他并没有理会凯利的投诉,而是拿一位GM员工因提出有关安全问题职业生涯受挫来警告凯利。凯利同意缓和备忘录措辞,在另提交的备忘录中表示GM“对某些安全问题处理不当”。他再给公司60天时间解决问题,否则将诉诸“有关法律部门”。

  法庭质证时GM说麦肯齐马上对备忘录做出反应,提请上司注意。麦肯齐的上司对凯利的措辞也极其反感。63天后GM扩大TrailBlazer召回7.6万辆。又过了四天,凯利自称被叫去与麦肯齐和GM律师波特(Ron Porter)开会回复他6月21日提出的意见。凯利被告知不应关注除Cavalier车型之外的其它车型的缺陷。麦肯齐告诉他车辆已经召回,作为对他担忧的“直接反应”,还有更多车辆在召回之列。

  凯利取得了喜忧参半的胜利:让有安全隐患的汽车停驶,但自己却被“特别安排”。这是GM式的报复。凯利称自己不再承担工作责任,在新岗位上被告知负责图表、车辆质保估计等工作,不要管燃料管连接器,不要去发现GM可能存在的每一个问题。

  在法庭质证中,GM外聘律师凯利特(Peter Kellett)迫使凯利承认担忧卡车问题不是自己作为轿车检查员的工作职责。凯利的案子没有审理下去。他的律师戈夫(Rose Goff)没有出庭2004年4月的听证,案子在无其律师应对的情况下结束。后来再审的动议也被否决。戈夫在这时病倒,最终死于癌症。

  凯利陷入沮丧之中,深棕色的头发在一年内变成花白。妻子劝他从GM辞职。但为了家庭凯利留了下来。“他总是说,你知道,如果我呆满这段时间,我就可以退休了,”其妻如是说。

  2004年被GM解雇、与凯利保持密切联系的麦克利尔说,凯利在GM换了一个又一个职位。“他仍然有工作——但没有职业,不可能获得晋升,”麦克利尔说。

2014年07月31日

《商业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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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31日